出山要比在山清
科教与文化 2024/11/02 13:41:39
出山要比在山清
张晓萍
茂密的森林,辽阔的大海,深蓝色的海底世界。
调皮的大象和犀牛追逐打闹,瓣齿鲨拖着庞大的躯体在珊瑚和各种发光的小鱼间穿梭游荡,阳光从高大的科达木枝叶缝隙斜射下来,地上带着露珠的小草被照得翠绿饱满。世界,祥和、静谧,又生机盎然。
她,又来了,那个叫玛丽·安宁的女孩。她老爱在海边捡石头,而他,也喜欢捡石头。他想跑过去告诉她,今天他发现了好玩的石头——在山上。
突然,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森林被连根拔起,大象、犀牛、锯齿龙瞬间被抛向高空。史无前例的海啸以高达千米每秒的速度疯狂扑向海岸,众多岛屿彻底沉入海底。地壳分崩离析,大陆板块的漂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沙漠变成了热带雨林,热带雨林变成超级沙漠,太阳从西方缓缓升起,随之升起的还有海平面远处的巨峰……
他觉得自己被席卷其间,但又仿佛置身宇宙之外,他寻找着她的身影大喊,“快跑,快跑!”只是,她却变成了一棵树,一棵石头一样的树……
白志君猛然惊醒——又做梦了。他看了一下手机,4月23日,凌晨3点半。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感慨:昨天是世界地球日,今天是读书日。读书的人很多,读地球的并不多。
据目前发现的化石资料可知,绵延的太行山脉曾经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么,海边捡石头的安宁会不会就在我站的这片土地上?古生代晚期的阳泉历史上经过了六次海陆交互的沧海桑田环境变化,那些遭遇意外成为化石的生命在海洋与陆地的六次变迁中到底见证了什么?远古的植物和动物,它们一定也开心过,恐慌过吧,在3.1亿年的时光隧道里,有谁,知道它们存在过?
想到这些,睡意全无了。他坐起来雕凿修复——那是他昨天在山上带回来的几块石头,他预感,是海洋动物化石。这些年,他总是跟化石保持着灵魂的对话,它们仿佛在召唤他。他知道,自己有穿越沧海桑田倾听它们故事的使命。
一
白志君,阳泉市家喻户晓的化石专家。
中科院以他的姓氏命名的“白氏桃河兽”是世界首次发现的新物种,白氏桃河兽的发现,为二齿兽二叠纪晚期在泛大陆从北向南迁徙提供了重要证据。
以他的姓氏获中科院国际命名的还有“白氏原始柏型木”,这种生活在距今2.83-2.73亿年的远古树木化石的发现,丰富了对我国二叠纪时期华夏植物群裸子植物多样性的认识,并且通过树木重复生长中断的特征,反映了当时间歇性干旱的远古环境。
他还发现了一种形态像鳄鱼的原始两栖类化石,这件被中科院命名为阳泉长寿螈的化石,距今已经2.54亿年,是我国乃至地球华北板块首次发现的始椎类化石。此前,专家学者研究认为,始椎类早在2.9亿年前就已灭绝,但阳泉长寿螈的发现,将始椎类的灭绝时间延迟了3000万年。
他还发现了2.9亿年前的史前巨鲨——瓣齿鲨的7枚牙齿化石,这是中国首次发现的瓣齿鲨属化石,这一发现刷新了瓣齿鲨属在全世界的化石分布纪录,据此推测这种鲨鱼体长3-5米,具有跨大洋的迁徙能力,进一步支持了瓣齿鲨可能是游泳能力很强的顶级掠食者,而非原来认为的底栖食壳类动物。
他还发现了比恐龙更古老的科达木化石群,这些生长于距今约3亿年左右的科达木,与鳞木、芦木、辉木等形成原始森林,同他发现的在世界上“首次亮相”的混合阳泉木、梅氏达姆德木、王氏帕拉伊巴木等众多远古植物,共同组成了我国华北最古老的森林生态系统。
他还发现了一种相对罕见的远古昆虫,被科研人员命名为“阳泉中华埃尔莫透翅”。这种曾经生活在湖泊周边湿地森林的昆虫,在2.52亿年前的二叠纪末生物大灭绝中完全消失。阳泉中华埃尔莫透翅是我国二叠纪首个透翅目昆虫化石,它的发现填补了东方拟埃尔莫科昆虫的空白,也进一步揭示了此属种灭绝类群在世界的分布和多样性。
他还发现了……
白志君对化石的发现要么是国际首例,要么是国内首次,阳泉这个以煤立市的城市,曾经因为刘慈欣和《三体》而闻名世界,如今又因“白志君+化石”再次引起国际关注。目前,这位化石专家的官方身份是阳泉市地质灾害防治中心文秘资料员。有关领导特别交待,不要给白志君安排其他与化石无关的事情,多方面支持白志君在野外考察化石。
二
1988年的春天,山西东南部一个农村,随着一声哇哇的啼哭,白志君出生了。
母亲来不及做月子,就被迫跟着检查计划生育的工作人员回到了阳泉的工作单位。4岁,我被接到阳泉。7岁,跟着父亲搬到阳泉一矿北部的山沟里生活。失去了原有的家庭和曾经的玩伴,加之跟继母之间的相互不理解,我变得越来越内向,只有主动邀请我去家里玩的同学才能成为我的朋友。
8岁,白志君在一矿的煤矸石山下跟同学玩耍时,邂逅了人生的第一块化石——那是一块燃烧过的煤矸石,石头上有着栩栩如生浮雕一般的三片叶子。多年以后,他才知道,这块精美的石头是自己通往古生物化石神秘世界的钥匙。从发现了那块漂亮石头后,“往山上跑”和“往家里藏石头”成为白志君的重要生活。
带着好奇的探究欲望,我开启了自己的化石探索启蒙之路。煤矸石中寻找各种叶子或是贝壳,黄土层中发现远古动物的骨骸,山上路边岩石裂隙里的红土中寻找水晶,甚至是山顶奇怪纹路的陶片也激发着我的好奇心。遗憾的是,我的探索欲望并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他们希望我好好学习,要么考个好学校,要么上个可以分配工作的技校。
童年探寻到的“珍宝”最终成为顽劣的证据,一次又一次被父亲无情的丢掉,白志君想留住石头的抗争往往是无效的,他只能将一些石头寄存在同学家,一些藏到菜窖里,一些藏在山里的“秘密基地”。但他的内心却一次更比一次坚定,“等我长大了,我专门用一间房子放石头,谁也管不着!”果不其然,数年后白志君在自己的住处之外,又专门买了一间50平米的屋子放化石。
因为内向,我不多说话,也从不唱歌和说英语,学习成绩中等的我,经常会受到老师们的意外夸奖,他们评价我思维活跃,只是没有用到学习上。细心的美术老师发现我对画画较为敏感,有意推荐我去美术学校深造。无奈,家中父母只希望我上个技校后到煤矿端上铁饭碗。一次与父母争执后,我踏上了打工之路。
我参加过服务管理的专业培训,误入过传销的洗脑骗局。在从事桑拿服务员、客房服务员的过程中,我从社会的磨砺中逐步摆脱内向的自己。见过了社会百态,经历了人情冷暖,我在企业做到了主管。
虽然身在桑拿、旅店,但白志君的心从没有放下过化石。他在网络上检索化石的相关信息;向小伙伴们打探着各个村里的历史传说和地质地貌;在有着“九瓮十八缸”传说的关家峪田间地头寻找唐宋小平钱;在村口观察石头上的贝壳化石;在山顶上探索绳纹陶;在老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探寻燕龛木化石……
2009年,21岁的白志君跟父亲一样,成为了一名煤矿工人。“自己挣钱了”的意义,对于白志君来说,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捡石头和琢磨石头了。
别的年轻人下班在网吧打游戏,我在网吧浏览化石网论坛学习知识;别的年轻人在找对象,我在山顶或沟壑里找石头。我最喜欢夜班在瓦斯泵站检测瓦斯含量。井下工作轻松,白天休息时就能有充足的精力进山考察。上夜班时,我要么抱着《煤矿地质学》等书籍在头灯下学习,要么带一把小刻刀雕刻木头或煤矸石。
有一次,白天在山里跑了一天,晚上下井时,肿胀的脚丫子几乎穿不进雨靴里。因为跑得太累了,到瓦斯泵站后居然睡着了。突然,一阵灯光将我晃醒,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赶紧起身,正担心要被半夜查岗的领导训斥,不料却听到:“喂!该下班了。”
当时煤矿稳定的收入支撑了我对化石的考察和自学,我花1万块钱买了辆二手QQ车,从山上拉石头不再是犯难的事。我50元买了一本《丁文江文集》,不料却只是第三卷,并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个资料,于是,一狠心,400元搞了个全套。为了跟阳泉同时期的石炭纪化石做比对,我敢花1800元买一颗美国的鲨鱼牙化石……如果那个时候的我也人云亦云的攒钱找对象,我估计早就放弃探索古生物化石这一儿时爱好了。
三
中国地质事业奠基人丁文江说过,登山必到峰顶,移动必须步行。最关键的地质证据往往都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必须下到深谷或到峰顶才能找到。这是自然科学者应有的精神。20多岁的白志君当时并不知道这位泰斗的名言,但是他却天生具有自然科学者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
寻找化石是孤独而枯燥的,很多地方都偏远荒芜,根本没有路。光秃秃的山上,或烈日暴晒,或灰尘泥土和狂风相伴。有时候,一个人走太远不安全,白志君就“利诱”个同伴。几次下来,同伴就不为“利”所动了,“太苦太累”,所有跟他一起上过山的人都摇着头说。更要命的是,多数时候,累个半死地跑一天,终归是一无所获。功不唐捐。白志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失望”这个词,就像爱迪生说的——“我没有失败5000次,是成功了5000次,因为我成功地证明了5000个行不通的方法。”那些“一无所获”的日子,都是白志君离化石越来越近的希望。
野外考察时,酸枣用它特有的倒钩想留住我,刺鼠李和黄刺梅的挽留也很直白,庆幸这处沟谷里的沙棘并不多,也没有带刺的野皂荚。时而穿梭在满是乱石的沟谷,时而穿梭于满是荆条和黄刺梅组成的灌木丛,匍匐在野猪穿行的小径,大概打扰了享受日光浴的“二师兄”,惊飞了林间安逸的野鸡。春天的山林,花儿们争香斗艳,我却没能停下欣赏。两天的奔波,我也累成了狗,假使我的小黄(狗)会说话,它一定会叫我晚餐加两个鸡腿。
野外考察,寂寞是底色,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都隐藏在阴影里。途中休息时,背心上可能会多出一只蜱虫为伴,这种喜欢躲在树荫下等待猎物的虫子,携带大量病菌,被咬后会引起脑膜炎,甚至死亡。
误入过野猪出没地,像硬刷子刷过的泥坑大大小小、越来越多,还在泥坑里看到了两颗大獠牙。当时头皮都麻了,就怕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引来它们的“热情款待”。
在山上搭帐篷过夜,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惊艳中却带着些诡异,远处不知什么鸟发出怪叫,帐篷下虫子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晨爬出帐篷,发现不远处好多长满荒草的土包,原来昨夜在乱坟岗睡了一夜,不禁后背一阵发冷。
丁文江认为,所有的困难都充满了机遇和让人振奋的力量。“明天就死又何妨?只拼命做工,就像你永远不会死一样。”这句话丁文江一生奉为圭臬,直到殉职。
我从来不是孤军作战。历史的天空中,丁文江的思想灿若星辰,他的优秀品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源泉。
从阳泉近郊的煤矸石山,再到附近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山,10多年间,白志君几乎跑了个遍——化石可能的分布区域,可发掘的地形地貌……他心里的那张化石“藏宝图”逐渐清晰起来。
四
心心念念,必有回响。白志君追寻化石的执着有了收获。
先是在寿阳太平河流域考察时发现了一处新石器遗址。那天充满了戏剧性。我正在全神贯注搜索满地的绳纹陶和网格纹陶碎片,突然抬头看到一条长蛇慢悠悠地从石头上滑过,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一块石头绊倒,跌坐在地上。扒拉过那块绊倒自己的石头一看,虽然上面布满了地衣,但无可争议的,它是一个典型的石锛,磨制得非常规整。惊吓瞬间变成了惊喜。
2013年,在郊区旧街乡考察时,他通过一个砍砸器,又发现了旧石器遗址——那个只在上世纪60年代省里的考察团报告中提到过的,几十年来省市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一直寻找未果的“传说中的”旧石器遗址。同时,他在砍砸器里还发现了钙质结核包裹的动物化石线索,他爬山下谷,果然又找到了一个T字型大骨骼化石。
古生物化石是指保存在各个地质时期、岩层中的生物遗体和遗迹。化石反映远古时候的生物面貌、气候环境,对于研究地球历史和生命进化史具有重要的意义。考古学研究人类约260万年诞生以来的社会发展史,是人文社会的历史;古生物学探索地球46亿年以来各类生命的演化史,是地球生命的历史。
我将野外考察中发现的新旧石器极其遗址上报给文物部门,将发现的各类古生物化石对接古生物研究所开展研究。
之后,省地质博物馆专家证实,白志君发现的T字型骨骼是阳泉市首次发现的二叠纪爬行动物锯齿龙的骨骼化石,距今已有2.54亿年。锯齿龙骨骼的出现,像一支兴奋剂。小白更加频繁地穿梭于阳泉的一座座山间,“宝藏”的大门徐徐开启。
五
理论和实践如同人生的一双翅膀,哪个先动不要紧,要紧的是保持自己的节奏。实践像盲人摸象,得靠“结硬寨打呆仗”;理论像海上灯塔,“方向是比速度更重要的追求”。
在山上摸索探寻了十几年的白志君,又如蚂蟥吸血般开始恶补理论知识。为了“发掘”地质史料、比对各个区域地质、对比动植物化石、学习动植物解剖结构等,白志君自费3万多元,下载学术论文资料、购买纸质书籍,其中不乏绝版或民国时期的数百上千元一本的老资料。
据书上记载,1870年,德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曾在阳泉沿途考察煤铁资源及地层序列,出版了《中国旅行日记》,向世界展现了阳泉丰富的矿产资源;1913年11月,我国地质事业的奠基人丁文江先生与德国的梭尔格在阳泉耗时23天时间,调查正太铁路周边的地层序列和煤铁价值,开创了中国人开展系统的野外地质调查和地质填图的先河;1923-1926年,我国伟大的地质学家李四光考察了阳泉水泉沟剖面,命名了平定石灰岩层、四节石灰岩层、钱石灰岩层和猴石灰岩层4个地质岩层名称,并于1929年带领北大地质系学生重返水泉沟采集化石;1936年,我国古脊椎动物化石研究的奠基人杨钟健在阳泉考察了二叠纪-三叠纪的地层,并扩大范围搜寻化石;1999年,何锡麟、范炳恒、竺维彬在阳泉水泉沟采集到腕足类化石125种,并发表了《山西阳泉地区早二叠世早期腕足动物群》报告。
知史而明鉴,识古而知今。白志君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走在一条方向正确的路上。
我的枕边书是《丁文江传》和《山西的石炭系》。丁文江“勿悲愁、勿唏嘘、勿牢骚,等到了机会,努力去干”的提醒是我的起床闹钟。地质泰斗怀揣报国志向,手拿铁锥,敲着石头,一步一个脚印,测量万里河山的事迹是我的行动榜样。阳泉境内独特的地质资源和丰富的古生物化石研究历史,是我源源不断的追寻力量。伟大的地质学家李四光在阳泉考察时的居住地就在我家附近,前辈们仿佛赋予了我无穷的能量,让我跟化石彼此吸引相互缠绕。
带着对远古生命的敬畏,带着对前辈地质泰斗的仰望,白志君孤独又执着的身影穿梭在田间地头、溪边沟谷,穿梭在道路建设时挖开的剖面、矿业开采后露天的矿坑。经过多年持续不断且有计划地研究和考察,白志君心里的阳泉市地质图绘制完成了,每一处的化石出露情况和种类,他了然于胸,如数家珍。
六
结合阳泉的地层地貌特点,白志君的判断越来越精准,珍贵的化石一次次在他的小锤下展现于世。阳泉,这座太行山脉的小城,因为化石的出露逐渐引来全国乃至国际的关注。
山西地质博物馆听闻白志君在阳泉发现远古动物化石的事情后,随即派专家赶来提供帮助,希冀得到更多的成果。遗憾的是,连续数日的多次野外探查,除了一些零碎的骨骼化石,再无重大突破。野外考察的重任只能再一次落回白志君身上。
凭着自己十几年在山上的探寻,我逐步缩小寻找范围,最终,将某处采石场确定为重点考察对象。
一边是工地现场机器挖掘的轰鸣,一边是白志君拿着铁锤敲敲打打的探寻,挖掘机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两条腿的速度。他焦急地加快脚步,想在挖掘机到来前多探寻一些珍贵的地表化石。
七
一晃,四年过去了——2017年5月的一天,采石场下部的泥岩中,一件较为完整的头骨化石被发现。
经过简单清理后,我确定这是一件二齿兽类化石。这件化石就是信号,循着信号的轨迹,我在周边山脉又发现了两件残破的二齿兽类化石。
白志君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中国科学院院士、地层古生物学家沈树忠,沈院士对阳泉的发现非常重视,引荐了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刘俊研究员到阳泉考察。
刘俊同白志君一起考察了几天后,感慨地说:“阳泉山崖陡峭,植被绿化又做得太好,灌木丛里还藏着带刺的酸枣、刺鼠李、黄刺梅、沙棘,真称得上是十面埋伏。在这样的地方发现化石,远比新疆、内蒙等地困难得多。可是,白志君还是发现了,这不是运气,是功夫。”
2020年7月,刘俊在国际学术界极有影响的《古脊椎动物学杂志》上发表了研究成果——我国发现了二叠系孙家沟组的首个二齿兽类完整头骨化石。这个国际性的发现,被冠以白志君的姓氏,命名为“白氏桃河兽”,因为发现者白志君具有特别突出的贡献。
八
一时间,各路媒体蜂拥而至,白志君对古生物化石的情怀和多年矢志不渝的考察故事,相继被中央电视台、《中国新闻网》《新华网》《人民日报》《中国国土资源报》《科技导报》《三晋都市报》《阳泉日报》等媒体报道。
当白志君越来越多地站在聚光灯下时,人们才知道,这个痴迷化石20多年的青年,已经发现了阳泉范围内的古生物化石500余种,其中包括230种远古植物和270余种远古海洋生物、脊椎动物和昆虫。同时,他个人拥有的化石标本达1万多件。他被山西地质博物馆授予“荣誉馆员”,被山西工程技术学院授予“地学科普客座教授”,被阳泉市古生物化石保护协会聘为理事长,他是大家公认的“天选化石守护人”。
远古生命遗留下来的化石应该被珍视、被研究,博物馆是珍贵的古生物化石最佳的归属地。十几年来,除了配合中科院等科研院所调查和研究古生物化石,我还向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山西地质博物馆、阳泉市博物馆等机构捐赠自己发现的珍贵化石200余件,并将考察发现的带有采集地点、层位信息的旧石器全部捐赠给了阳泉市博物馆保存。
白志君和化石的故事,同样吸引了国内诸多高校及研究单位对阳泉的注目。在中科院化石研究领域颇负盛名的王军、刘俊、任东、万明礼、徐洪河、何学智,北京大学的王琪、王世俊,山西省的王润福、续世朝、徐平、伊剑等诸多专家教授先后来阳泉考察,专家们带来专业书籍、带来科学前沿信息,并且给予这个挚爱化石的小伙子诸多野外现场指导。
几年下来,不断接受专家教授科学家精神的熏陶和地质古生物学指导的白志君,知识储备与野外考察能力得到质的提升。“食百家饭”又择其善者而从之的白志君,逐渐成为化石网论坛小有名气的“化石猎人”,越来越多的珍贵化石与他的榔头相遇。
与此同时,白志君积极联系中科院南古所、北古所、首师大等单位的科研团体在阳泉开展地质与古生物化石研究工作。随着科学研究的深入,北京大学、中国地质大学、中国矿业大学、云南大学等单位团体也深入到阳泉开展研究。
2018年12月,由自然资源部和中科院组成的专家团体到阳泉市考察化石资源和保护情况。在阳泉市政府组织的“古生物化石保护与利用研讨会”上,经专家推荐,结合地方领导历时两年的考察,我被列为市政府特殊人才,批准从煤矿企业调入阳泉市自然资源局下属的地质灾害防治中心,专职从事阳泉市的古生物化石保护、开发与利用工作。
九
白志君乍一看是个很腼腆的人,甚至让人感觉他有点“瓜”,熟悉后就知道,他一心稀罕着化石,没空考虑那么多“人来人往”的事。
乘火车、坐地铁,我都避开扎堆的电梯而选择走楼梯,难走的路从来不拥挤。
白志君说话的时候喜欢将半握着拳的手举在嘴前,好像拿着麦克风演讲。
我总担心唾液飞到对方的脸上和嘴里。
白志君说起话来语速慢,仿佛脑子里思路太多,需要将不断涌上来的新念头补充到语言里。但是,如果你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就会惊讶地发现,他很有主见,考虑事情周到全面且善于坚持。曾经,因为某个汇报材料里的几个用词,我俩讨论了一个上午。最终,我这个专业写手都不得不佩服他选词的严谨。
白志君找我说事,经常是远远地站在门口,我开始搞不清这是啥状况,熟悉后才知道,原来他抽烟,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引得我鼻炎不舒服。
有人说白志君是“阳泉丁真”,因为他有很纯粹的天真和质朴。其实我知道,他还很顽皮。
下雨天,我穿着皮鞋踩水玩,还走出各种步伐搞怪逗乐。
在抖音发一个男扮女装的样子,歪着头,咬住手指,抛个媚眼,问一句:最重要的是快乐呀,你快乐了吗?一众追评都说,原来不快乐,看了你,快乐啦!
白志君常用的表情包是一只倒腾着腿跳舞的狗子,就像经常跟他上山,常年占据副驾位置,总爱靠在他臂弯里的小黄(狗),他喜欢用这个表情传递自己欢快的心情。
白志君“爱吃”螺蛳粉,因为卖螺蛳粉的大妈喜欢化石,他总惦记着过去照顾一下生意。
白志君个子高高模样不赖,但拍出照片来总像个大叔,因为冬天的寒风和夏天的烈日从来没有放过他。
白志君很大条,经常丢三落四,可一旦跟化石着边的事,他舍得下绣花般的细功夫。我猜想,他是故意把不重要的数据丢失掉,好给大脑腾出更多的空间储存“石头”。
我看见石头就想往家搬,家里已经是标本陈列馆;喜欢穿兜多的衣服,不论外套还是裤子;想爬高山、险山、有难度的山;习惯性抡锤子,看到不认识的岩石,总想一锤子砸开,看看新鲜面;地质锤、放大镜、胶水,“吃饭的家伙”随身带,随时随地切换成工作状态。
这种典型的地质人“职业病”,不分时间、不论场合、不管对象,说来就来,拦都拦不住,药都治不好。所以,他在机关里挺惹眼的。
我曾经去过一次白志君居住的地方。不到40平米的屋子里几乎找不到落脚地——虽然购买了专门存放化石的标本柜,但床上、地下、甚至墙上,一样以各种方式塞满了化石。
我把野外考察时发现的各种动物骨骼、变异植物都收集起来,或是买一些骨骼模型回来,用以观察和对比学习。
我收藏了两件在考察途中发现的,被工地掘出的残破的人头骨。两件头骨应该都是2000年前或更早时期被随意填埋的苦命人,头骨上一些独特的现状引起了我的兴趣,成为我对比学习的参考。咱们中国应该有很多古人类化石。但很多田间地头或是洞穴中的骨骼,未经考证年代就被清理掉或重新埋藏,导致许多探索人类起源、发展和迁徙的珍贵资料因无知而损失。我珍藏这些骨片,就是结合实物观察和触感,学习人的骨骼构造,在科学考察时能够相对准确的判断部位和推断年龄。
即使如此拥挤,也并不影响白志君捡只流浪狗,养只小野猫,喂只大老鼠。
仓库里捉到了一只野生“迷路”大老鼠,不愿杀生,也不能放生,索性养起来做动物观察,直至养成了宠物鼠——现在是经常可以摸摸头的“小伙伴”。
白志君拥挤的屋子里还养种了不少花,其中一棵即使拦腰缠着胶布,但依然长得郁郁葱葱。我生病时,白志君拍了这个“打绷带的花”给我,告诉我生命多么顽强。
这个古生物云集和现代生物和谐共处的小房子里,洋溢着生命的顽强和对生活的热爱。
我相信万物有灵,爱万物,万物爱之。
雾雨天枝头的呆鸟,我很好奇它在思考什么,而我又在思考什么。再有一只鸟跟它说说话,多好!
家中的黑白花猫和狗子看起来是那么和谐,每天一起睡觉,一起吃猫粮。可当我拿回家一条饭店吃剩的鱼,看起来和狗子关系最融洽的黑白花猫却被狗子驱赶到一旁,另一只三花猫陪着狗子津津有味的共进晚餐。
我观察动物的行为,也好奇它们的心理。堆砌的石头、被猫咪折断的花草,时而温柔时而高冷甚至凶相毕露的花猫……生命之长度不及不朽之长度,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在烦恼和琐碎中,我享受着探寻的快乐。
十
81岁的谢玉亭老人是白志君十来年的邻居。她说,小区是老旧小区,住的多数也都是老年人。老楼年久失修,今天断个电、明天漏个水是常有的事。只要小白在,楼道漏水、接电都喊他。
记得有一次是冬天,顶层跑水了,满楼道都是水,白志君怕水结冰造成老人家们摔倒,就用铁锹把水铲到院子里很远的地方。下雪的时候也是,白志君把楼道口的雪都铲得干干净净。
说话间,谢玉亭的老伴儿陈章德回家了,听说在聊白志君的事,他马上接起话来,“有一次家里的煤气怎么也打不着火了,就喊小白过来看看。小白一看是煤气表电池不行了,就自己跑出去买了电池换上,我们老两口才吃了那天的中午饭。后来,我要给小白电池的钱,他说啥都不要。”
谢玉亭说,“老头子85岁了,平时跟他说个啥,转头就忘,就是小白给换电池这事,都过去两年了他还挂在心上。”
“不光是我们单元,其他单元的老人也是使唤小白惯了。有啥事,就在我们楼道口等他,这家灯不亮了,那家电扇不转了,都是小白给弄。我们经常说,远亲不如小白。”陈章德接着说。
一日,路过家门口开了3年的串串店,看到里面没有往日那样挤着许多姑娘,于是我第一次踏入店内。干净新鲜的食材,加上用心调制的小料,所有味觉的享受,只花了25元。
中午回到家,偶遇上地回来的大爷,硬塞给我一把他自己种的葱。另一位大爷则悄悄塞给我两个瓜。还有位大妈,看见我,就跑回家拿出来庙里供了好久的疙冉苹果,另一位大妈把摊好的煎饼挂在我家门上……
一对老夫妻,在赛鱼卖煎饼果子二十多年。我每次路过这个老品牌,都想起在煤矿下了班从寿阳回来,凌晨2点的寒风中,嘴里嚼着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回家。
这些,无疑都是幸福的!
想起了妈妈说她的小时候——那个小姑娘嘴里咀嚼着一小块肉,全村转了个遍,不舍得那么快失去肉的味觉,逢人就问:猜猜我嘴里吃的啥?“一块肉带来的满足”我也感同身受了。
白志君很喜欢跟老年人相处,他认为,经历了时间沉淀的人,会变得柔软。
继母老了以后人就和善了很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些。我爸去世后没多久,继母的身体也垮了。我经常给她生活费,每次轮休回家,她就给我做好吃的,还逢人就说我对她好。所以,就像不能简单定义“水银是液体还是固体”一样,宇宙万物都有一个随着时间和环境变化的过程。
父亲和继母相继去世后,我常思考,“人为什么会死亡?既然要死亡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既然来到了这世界,为什么还是要死亡?”频频为此烦恼。
某一天,我突然开悟:“活着就是修行,选择好自己的道路方向,在人生旅程中努力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后来,我经常把自己比作一个死掉的人,在用灵魂看这个世界。
十一
“生活是如此具体,柴米油盐,父母乡村、朋友婚姻等问题,一个个生猛而直接,扑面而来,无处躲藏。焦虑无处不在,有些欣喜,有些无奈,甚至是纠缠不休,像极了一团乱麻,理也理不顺,妥协之外还有抗争。”2024年1月6日,白志君在朋友圈转发了《隐疾》的书评。我看后,心有戚戚焉,然心戚戚矣:眼下,白志君的“隐疾”恐怕是找对象。
领导、同事、朋友,先后给白志君介绍过好几个女朋友,但最终的结果是——36岁了,白志君还单着。
开始,我想,白志君这样痴迷石头的人,必须得找个懂他的灵魂伴侣,这可遇不可求。后来,我知道,不仅是白志君的痴迷让他没有时间谈情说爱,还有更生猛直接的现实问题——钱。
有个成语叫“何不食肉糜”?我如何不想追求幸福?奈何月入到手2300元,近两年刚刚涨到3000元,除去支配所有生活成本外,我又爱买书和学习标本。
刚开始没有自己的车,我都是坐公交车到考察地点附近。好多次,下山迟了,误了公交车,只能再徒步几十公里走到有车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路上能拦个拉煤车,把我捎到可以打到车的地方。时间长了,邻居一位开出租车的大哥给我留了电话,我再去考察就雇他,一天200到300块钱。
近两年,单位虽然配了公车,但我多年野外考察都是自费加油和修车。在野外,常常陷在泥坑里,或者需要不断爬坡,这都特别耗费离合片和轮胎。我的小QQ车4年内换了10个轮胎,坏了前后4根避震,换了3次离合片和刹车片,还更换了野外磕碰损坏的机油油箱。开小QQ也是因为修车成本低一些。
而且,有时候,还得雇两个“劳力”一起帮忙搬石头。
这些年下来,我不但没有积蓄,还负债累累。我觉得自己像《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挣扎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有时候我恨不得回煤矿,凭苦力挣个辛苦的良心钱。
白志君有上万件化石标本,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不少机构和个人老板都想要买他的化石。简单算算,白志君可以说是坐拥百万甚至千万资产。但他却被十几万的外债压得喘不过气来。卖几块化石,不就轻松解决问题了吗?
1935年,地质学“开山大师”丁文江游衡山时,曾即兴赋诗一首《麻姑桥晚眺》:“红黄树草留秋色,碧绿琉璃照晚晴。为语麻姑桥下水,出山要比在山清。”
作为地质学家,丁文江不会不知道“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的道理。但在他眼里,自然之水和人生之水是不同的。人生之水,从在山到出山,都应该是清洁的。而且,人生经过修炼、洗礼、净化,必然是出山更比在山清的。丁文江的精神和品格始终是我学习的典范。
当年,丁文江宁愿抛弃科学,替人经营北票煤矿,也不肯用一个不正当的钱。如今,我一个拿着国家工资的化石保护工作者,利用职务便利给自己获利?这是不对的。组织给予了我信任,赐予了我荣誉,我要像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不让他们沾染一丝污点。我坚决不能贩卖一块化石。
虽然,微薄的工资让我很想外出做些兼职,但领导们对我的工作时间安排相对宽松,我在工作时间外出考察化石、修复化石、整理标本、进行化石科普活动和书写化石文章都对得起国家给予我的工资。我常常在纠结,如何可以在不占用工作时间的前提下为自己合理合法改善生活,毕竟先吃饱饭才有力气更好的做事。
早在煤矿工作时期,白志君就曾拒绝了两份收入。一份是某化石研究单位要每月给他大几千元钱,作为利用业余时间寻找化石的经费;一份是授予他荣誉,并且配套相应的荣誉津贴。
当时两家都需要阳泉的化石做研究,我收了谁家的钱,就得为谁家做事。阳泉发现的珍贵化石应该留在阳泉,这是阳泉的沧海桑田。如果从我手里流失了阳泉的珍贵化石,我就会成为地方文化和历史的罪人,未来遭受内心无尽的谴责。
后来,又有一些机构,想有偿委托白志君采集化石,这笔不小的标本征集费用他也拒绝了。甚至,即便不卖化石,只是捐赠,也能获得不小的奖励。他依旧拒绝了。
路遥说,钱当然很重要,这我不是不知道,我一天何尝不为钱而受熬苦?可是,我又觉得,人活这一辈子,还应该有些另外的什么才对。对于我而言,这“另外的什么”就是建设一座阳泉的自然博物馆,所以,我一直都在探索、收集、守护化石标本的路上。
十二
一个灯光微弱的晚上,“一朵粉色的花”劝说“一朵红花”也变成粉色。
坚持自己的本色才是最美的。支撑我砥砺前行的动力,仅仅因为,“这是一件对的事”。
20多年在化石界的摸爬滚打,白志君深知化石里面的道道,他担心阳泉化石被盗挖和贩卖,希望每个人都认知并保护好这不可再生的自然遗产,想发动更多的人跟他一起保护古生物化石。
当我看到百年古树围绕着汉白玉栏杆被保护起来时,心中五味杂陈。百年,千年的古树有人保护,3亿年前见证了地球沧海桑田环境巨变的古树化石却没有几个人认识。
今天我种下一棵小树、百年后又是一棵参天大树,可是我把一棵树埋起来,百年之后它却不一定能成为化石。
古生物化石是珍贵且不能够再生的自然遗产,但随着建设、修路等各种工程的实施,大量化石揭露地表,随之被人们无情地破坏和掩埋。
2021年6月,阳泉市古生物化石保护协会成立,白志君任理事长。
吸纳社会各阶层人士共同参与化石保护和研究,指导化石爱好者合法收藏化石,共同学习和普及古生物化石法规与自然历史科学知识,促进我市古生物化石衍生的文旅产业发展——这是化石保护协会成立的初衷。
其实,早在2016年,白志君还是煤矿工人时,他就在教授们的引荐下,领着山西地质遗迹中心的专家们,较详细地考察了阳泉的木化石,并由此划定了阳泉矿区和郊区总占地2.22平方公里的国家级“阳泉太原组木化石群”保护区。
2020年7月,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在国际刊物报道了白志君在三泉新村发现的,证明这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的最粗的科达类木化石,颠覆了以往国际上对于国内石炭纪至二叠纪远古森林的认识。经过自然资源部门的原地保护,此处已成为野外科学观察实践点,每年接待全国各地高校、青少年及游客2000余人。
在全国化石爱好者大会上,白志君连续3年向全国推介阳泉化石资源。在中国古生物化石保护基金会主办的化石保护会议上,连续2年提交论文,推介阳泉化石资源及保护措施。
白志君多次接受中央电视台、新华网等新闻媒体的采访,宣传阳泉市古生物化石和保护工作。由此,也引发了山西省地勘局列专项资金开展的《阳泉市水泉沟一带地质遗迹调查项目》、山西省自然资源厅列地质勘察专项资金开展的《山西省阳泉市古生物化石资源调查项目》和阳泉市每年的化石资源普查。
白志君积极开展化石科普进校园和野外化石科普研学活动。他将深奥的古生物知识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讲座,先后在矿区洪城河小学、赛鱼小学、红岭湾小学、盂县逸夫实验小学、阳泉市实验小学等9所小学开展化石科普进校园活动;在山西工程技术学院、市图书馆、市规划展览馆、市博物馆开展公益性化石科普讲座约20余次,开展化石科普展2次。利用节假日,白志君接待了北京、天津、广东、杭州、青岛、太原、石家庄及当地的青少年团体2万余人,广泛宣传和普及自然历史与化石保护知识。
同时,白志君多次设计化石科普宣传图版和宣传读物,帮助老年大学、赛鱼小学、下站小学建立化石科普站,帮助大村绿鑫草莓基地打造化石科普馆。
目前,为有效保护不可再生的化石资源,防止重点建设工程项目对化石资源的破坏,白志君正在配合阳泉市郊区“三生”融合公园城市示范区建设项目的前期化石资源调查工作,该项目是全国第二批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EOD)模式试点项目。此外,也在积极配合矿区政府收集资料和开展调查,依托石卜咀村水泉沟0.9平方公里的木化石群努力申报国家级地质文化村。同时,配合矿区桥头街道凭借打造“李四光纪念馆”和李四光科考路线,开展科普教育和宣扬科学家精神,推进文化旅游和教育产业发展,助力矿区的新农村建设。
十三
人类认为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已经很伟大了,岂不知,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却已经存在了46亿年之久。生命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无数生命繁荣演化,最后又寂静地消亡。沧海桑田,只有古生物化石,以特殊的方式进入人类视野,讲述地球曾经发生的故事。
根据阳泉山地沟谷两侧堆积的黄土和这些年发现的第四纪古生物化石判断,几十万年前的阳泉丘陵内布满盆地,后来随着河道下切,逐渐变成今天的山地地貌。那么,更远古的阳泉都有怎样的生命存在过?
我在心里划了一根时间轴,坐标从5.2亿年前开始:阳泉的海洋里布满三叶虫、藻类;4.8亿年前,海洋中的鹦鹉螺和珊瑚已经非常繁盛;3.15亿年前,远古陆地风化壳经历剥蚀、抬升,华北最早的森林中出现了科达木、鳞木、芦木等大型树木,并伴生了昆虫,远古的森林开始孕育今天优质的无烟煤;2.9亿年前,海洋和陆地环境经过频繁地转变,出现了大量不同科属的远古鲨鱼;2.54亿年二叠纪晚期,诸如二齿兽和锯齿龙这样的四足动物十分繁盛;二叠纪末,生物大灭绝;2.5亿年前的三叠纪,一片荒芜……800至260万年前后,阳泉有了大量远古哺乳动物化石的记录,如长颈鹿的短脖子祖先萨摩麟、没有犀角的犀牛大唇犀、现代马的具有三个脚趾的祖先三趾马,以及弓颌猪、湖麂、斑鬣狗、盘羊、鼢鼠等;在阳泉旧街乡、仙人乡,还发现了古人在10万年以内生活繁衍的痕迹……
通过化石所找到的地球历史只是片面的,许多远古的时代和生物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找到一些痕迹,努力还原地球的历史。
5米长的瓣齿鲨追逐着脸盆般大小的鹦鹉螺,鹦鹉螺们吞噬着二叠纪最后的三叶虫,天空盘悬着翅展达70厘米的巨大蜻蜓,白氏桃河兽穿过鳞木、科达木和树蕨组成的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一路追逐着二叠纪末的温暖阳光。孰料,河岸边的阳泉长寿螈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白氏桃河兽的到来……突然,一群锯齿龙扭动着笨拙的身躯从遥远的地平线奔来,身后是火山喷发的岩浆在紧紧追逐!
今夜,它们又入梦了。
白志君知道,它们,会与他一起,完成那张阳泉远古蓝图,这是他不死不休的执着。



